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凯里新光:一个民族村寨的芦笙产业突围
2012年10月12日 13:25
来源: 民族新闻网  作者:赵 毫贵州民族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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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柔达在制作芦笙。 王绍帅/摄

 

    对芦笙制作人来说,吹得响的结果是有更多的人喜欢,而喜欢则意味着好价钱。
 
    成捆的芦笙竹,成品或还是半成品的芦笙,再加上炉子、凳子、切割工具等,潘柔名家的堂屋被塞得满满的。地上拥挤,墙壁也没空着,除了悬挂着的钻具、凿具、刀具等芦笙制作器具外,几张金黄的奖状格外显眼。奖状整齐地并列着,每一张都记录着主人所获得的优异成绩。回头,大门顶上的一对木制牛角栩栩如生,瞬间把人带入苗家人的精神生活。
    点上火,不紧不慢地拉风箱,潘柔名开始制作芦笙。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细竹,说声不行,然后放在火上前后移动着烤,烤一阵再放到凳子上绷直。他静下来的时候,炉壁上的冥钱和鸡毛便凸显出来,静静地呼应着苗族手工艺人的内心诉求。“过年时贴的,每年都贴,这样可以保佑芦笙做得更好,吹得更响亮。”潘柔名说。
    对芦笙制作人来说,吹得响的结果是有更多的人喜欢,而喜欢则意味着好价钱。对潘柔名而言,这只是一种良好的祈愿,一种信仰,事实上他从来不担心别人不喜欢。因为手艺精湛,他声名远播,前来订购的合约已经排到了年底。现在,他只一心一意地完成订单就成,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他告诉记者,90年代的芦笙就七八十元一对,“有时20都卖”,现在则动则三四百一对,使芦笙制作者干劲十足。“最多做过3000多的,28管。”潘柔名说。
    潘柔名11岁开始学习制作芦笙,80年代小有成就,声名在凯里、麻江、雷山、丹寨、黄平等周边地区传开,产品甚至销往上海、香港、澳门、台湾等地。“不敢说在(芦笙)演奏方面有多大收获,但敢说在芦笙制作方面有自己独特的成就。”潘柔名声音不高,却底气十足。如很多芦笙艺人一样,他也无师自通地在必要时把传统6管的芦笙改为8管、12管、19管甚至更多。
    对他而言,制作芦笙既出于兴趣,更是改善生活条件的需求。直到1996年,潘柔名一家5口人还挤在一间房子里,“吃饭都成问题”。现在,他不仅有了宽敞的房子,而且电视机、电风扇、冰箱等家电一应俱全。关键的是,他把两个孩子都送进了大学,这对因贫穷而连小学都不曾上过的潘柔名而言是难以想象的。
    但并非一切都朝着好的方面变,对芦笙手艺人来说,没有材料,一切都是空谈。“现在竹子不好找,得到榕江、从江、荔波,甚至湖南买。”原来随手可得的材料,现在不仅要付出资金,更得搭上时间。曾经有一家香港公司为新光村引进竹种,但“大(粗)了,用不了”。潘柔名告诉记者:“竹子得要细且直的,杉木不能有节。”这是能看到的,看不到的是,竹子要五六年才能用,越老越好,且最好是阳坡的。“这些外行人不懂,但内行人一看就知道。”潘柔名说。
    据了解,拥有50多名芦笙匠人的新光村已成为远近闻名的芦笙村,不仅附近的村寨,就连安顺等地的苗族群众也慕名前来订购。通过芦笙制作,村民们的生活条件得以大大改善,大都由贫困走向了富足。

    一种精神生活

    潘柔达的女儿告诉记者:“很多东西丢失了,很有必要传下去。”问原因,她说:“如果祖先留传下来的东西都丢光了,那这个名族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?”
 
    同样是细竹、杉木、成品或半成品的芦笙和奖状,以及在大门顶上雄视着的牛角,潘柔达的故事和弟弟潘柔名类似:朴素大方的打扮,架着的眼睛略显斯文,若是路上擦肩而过,相信人人都会认为潘柔达是个两袖清风的知识分子,但不是,因为家贫,他甚至一年级都没上完就退学了。
    对潘柔达而言,贫穷使他不仅不能上学,甚至连钟爱的芦笙也不能学。在苗乡,“不会吹芦笙,姑娘小看你,节日里找姑娘,人家都不理。”但当时的芦笙需要18元块才能买一对,潘柔达“哪买得起”。买不起便只能看别人跳,听别人吹,这让潘柔达心里痒痒的。他悟性高,听着听着便在潜移默化中学会了,偶尔露一手总会博得个满堂彩。一个芦笙手艺人对他说,你给我砍1600斤柴,便可换取一对芦笙。这下潘柔达乐坏了,提着刀往山里钻。令他更高兴的是,柴还未砍足1600斤,师傅就把芦笙递给了他。
    有了芦笙,潘柔达很快变成了苗寨里的名人。“(当时我)跳和吹都是第一,十五六岁的姑娘特别喜欢”。62岁的潘柔达回忆过去,兴奋之情在脸上表露无遗。他的妻子也在一旁附和,夫妻俩仿佛回到了年轻又吹又跳的日子。直到现在,附近的姑娘还告诉他,“你不做芦笙,我们就不吹”。欣喜的是,潘柔达和妻子的婚事正是芦笙结下的缘。“我们苗族人,丰收了要跳芦笙,干活累了要跳芦笙,找对象要跳芦笙,客人来了跳芦笙——离开它,日子就没有味道。”潘柔达说。
    能吹又能制作,潘柔达可谓精神与财富双丰收。“17岁开始做,1年就成名,20多岁便不断有人上门要(货)。”不过令潘柔达印象最深刻的,是万里之外的德国人、美国人也到家里来买。“一个美国人曾在州宾馆等了3天。”对潘柔达而言,这是他得到老外认可的最好也是最直接的证明。为了留住这些记忆,他把自己与老外的合影珍藏起来,不时拿给感兴趣的人们看。
    新光村所在的周溪镇,每年大年初三便开始跳芦笙,持续近一个月。经过多年发展后,当地政府于1998年将该节日命名为凯里甘囊香国际芦笙节,意在扩大影响,丰富生活。这一个月,潘柔名、潘柔达兄弟所获的奖状,正是来源于甘囊香芦笙节。就芦笙制作而言,他们是市级民间工艺大师;就芦笙演奏来说,他们是非物质文化传承人。两者加在一起,两兄弟获得了同胞们足够的尊重。
    现在,他们要考虑的,是如何把制作技艺和演奏技艺传承下去。潘柔名年轻,每天都能做,潘柔达上了年纪,一个星期才能做一对,再没有年轻时一个周做十一二把的力气了。如今,兄弟俩都在教授弟子,他们共同的愿望是“把芦笙搞得越来越好。”加上自己的女儿,潘柔名有7名弟子。他女儿告诉记者:“很多东西丢失了,很有必要传下去。”问原因,她说:“如果祖先留传下来的东西都丢光了,那这个名族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?”在她看来,苗族人有责任集成祖辈留下来的东西,就是要用芦笙、刺绣等证明本民族的存在和价值。


    一种发展理念
 
    芦笙制作产业化,已成为新光村的一个远景规划。这里的未来,能否闯出民族文化产品发展困境的新天地?
 
    从富有民族特色的寨门走入,新光村木房瓦顶的传统民族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展现在眼前,独特丰富的民族特色和文化显露无疑。据了解,早在2005年,新光村就被列为黔东南州首批100个民族民间文化村寨之一,并于2006年被列入凯里市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,之后被省文化厅命名为“芦笙制作艺术之乡”。
    更为重要的是,新光村苗族芦笙制作工艺尤为著名,其制作的芦笙声音洪亮、音质好、工艺精细,因此声名远播。据介绍,新光村芦笙制作已有400余年历史,新光芦笙在黔东南的芦笙市场上占有绝大多数份额,它不仅是馈赠外宾的佳品,更是芦笙爱好者热衷的收藏品。“素有‘芦笙之王’美称的公母高排芦笙以及2010凯里甘囊香国际芦笙节“圣笙”都出自这里,新光村是集中领略苗族芦笙文化不可多得的一个好地方。”潘柔达说。
    基于丰富的民族文化和深厚的芦笙制作工艺,新光村计划改变零散的家庭作坊式做法,把芦笙制作打造成当地特色产业,并以此为驱动,带动旅游观光、农家乐等相关产业的发展。
    据了解,新光村距黔东南州府凯里市城区12公里,距镇政府驻地2.5公里,全村共6个自然寨、14个村民小组,共342户1402人,是以苗族人口为主聚居的少数民族村寨。当地的发展理念,正是要借助古朴浓郁的民风、丰厚的民族文化及保存完好的自然资源,运用现代经济理念实现文化与经济双重起飞。
    《凯里市舟溪镇新光村村庄建设(整治)规划(2010-2015年)》中明确写道:“(要)结合新光村独具民族特色的芦笙文化以及优越的农业产业优势,紧紧围绕‘旅游兴镇’发展战略,把新光村定位成为以苗族芦笙制作文化为主,城市近郊休闲观光农业为辅的原生态民族文化旅游村寨。”
    新光村具体的规划是,通过对产业格局的调整,芦笙制作产业将逐步形成原料、制作、销售一条龙的产业链。为此,在第一产业规划中,新光村引入了芦笙竹的种植,以为芦笙制作户提供充足的芦笙制作原料,解决制作原料严重缺乏的问题。针对目前芦笙制作以家庭作坊为主、产量低、成品销售供不应求、制作户不敢接订单的现象,村里准备通过开办芦笙制作培训班、引入机械化生产以及加大对芦笙制作户的扶持力度,吸引更多的农户来学习、并充实到芦笙制作队伍中。
    为此,村里筹资修建了两层楼的“新光村芦笙文化发展协会”小楼。小楼底层摆放着制作芦笙的工具和原材料,二楼则安放着课桌、椅子、黑板等,布局如同教室。担任协会会长的的村支书潘贵生说,平台的搭建是为了让芦笙工匠们交流制作经验,向徒弟传授技艺。村里的芦笙制作艺人很高兴有一个公共平台,但因长期习惯于父传子、子传孙的家庭传承方式,一时尚难以适应公开传授技艺的方式。
    与此同时,新光村计划同时采取“公司+农户”的经营模式,通过企业投资、村民以技术入股的形式,创办芦笙制作企业,实现大规模、高质量的芦笙生产制作,以带来更多的经济效益,带动农户致富。“新光村自然资源丰富,民族文化保存完好,芦笙制作工艺更是有口皆碑,这是芦笙产业成功的最大保障。”村委负责人信心满怀地说。

责任编辑:李加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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